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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第二百三十二章
作者:小道王 文章来源:棋谱收藏站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12-9-8
    “下礼拜三?”陈好挺大肚子眼睛死盯王文达,逼着他连退了三步,“你知不知道苏羽现在不能坐飞机?为什么把时间定得这么紧?”

      王文达靠在饮水机上摇头摆尾,双手一阵紧晃:“这个是韩国人逼我的啊,天地良心。况且我一直在韩国,后来回北京没两天又过去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陈好若有所思地看看他:“我听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当年李鸿章好像也这么说来着。”

      “这可没有。”王文达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虽说这一阵正给李老爷子平反,但卖国这俩字可还没去。您拿我跟他比实在是抬举我了。能不能听我解释两句?”

      陈好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说,只要说得不对,我就说你踹我肚子。”

      王文达快哭了,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姐姐,咱们现在还在机场呢。有什么话回去说好不好?您要是喊这么一句,虽说中国人未必管您,但这地方外国人多,引来了国际友人造成国际影响可就不好了。”

      陈好摇头:“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就别打算走出去。”

      满头大汗的王文达舔把着嘴唇四处乱看,开始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是您老人家接我?我不是让古力来么?”

      “我怕你小兔崽子进了城就找不着人,所以在这里堵你门口。”陈好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摆出一副持久战的架势,“别扯淡,快说为什么让我们家苏羽赶场,你是不是想累死他?”

      王文达浑身发抖,已经带上了哭腔:“姑奶奶,咱们离开这儿再说行么?而且找您这说法推下去,我就距离汉奸不远了。我戴不起这个帽子。”

      陈好眯着眼睛看他,双手捂在肚子上开始“哎呦”。

      王文达就差给她跪下了:“我跟您实话实说,这件事情是四大赞助商商议的结果。他们认为前一段的**造成了比赛的延续性太差,对于他们的商业推广非常不利,所以一力要求把后面的时间表排出来。而因为明年春天春兰杯继续,再加上下个月的名人五番棋,所以后面的五盘棋就必须在年前下完。这样一来时间就相当紧张了。不得已,我才在和王七段商议之后定了这么一个日子,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还来得及。”越到后面陈好的眼珠子离他越近他声音越小,畏畏缩缩的低着头看皮鞋。

      “你!”陈好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鼻子向后连退两步。王文达连忙上去扶住尖着嗓子连哭带叫:“老佛爷,您可多保重,别为那帮猴崽子气坏了身子,咱们大清国少不得您。”

      ……

      “算你小子狠。”坐在出租车上哭笑不得的陈好想起来刚才的无地自容而夺路而逃,就恨不得扑到王文达身上啖其肉喝其血寝其皮,咬牙切齿的扭头瞪着他发狠。

      最可气的是,王文达这小子竟然还装死,东张西望的看着窗外风景,除非逼得急了才这么很歉然的一笑:“对不起,我得了选择性中耳炎。”

      “请你吃饭你孙子就听得见,跟你说正事你就装丫挺。你小子行!”陈好要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就从副驾驶座上扑到后面打人了,决不会在这里浪费口水。

      “请问,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司机有些看不明白这两位兄妹不像兄妹夫妻不像夫妻,顺口问了这么一句。

      陈好吸一口大气拢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叹口气说:“我们俩是同事。这小子是个汉奸,把我丈夫卖给了日本人。想起我那苦命的夫啊,我就禁不住眼泪流啊。”抽抽噎噎的长袖遮面,倒也像那么回事。

      王文达头皮都快炸了,看着前面司机的眼神不对,心慌意乱的连忙解释,情不自禁的把天津话就带了出来:“姐姐,您了说话可得凭良心!介不是闹着玩的!师傅,您了别听这傻闺女胡说八道,我是跟韩国人谈判,可一点儿都没拿祖宗开玩笑。我们俩六年同事,偶尔开这么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

      陈好反驳:“说啥捏?天津话都出来了,怕人家师傅不知道你打哪疙瘩出来的是咋地?我说你小子就算不是汉奸也是半拉国贼,韩国人说啥你就听啥啊?看你也是个爷们,咋这没主意捏?你让我们家苏苏现在就去韩国,这不要他命吗?”

      司机乐了,知道这俩人没大事,放下心来乐得一边开车一边听相声。

      王文达眼泡开始往外鼓,一边拍大腿一边说:“这都嘛跟嘛!人赞助商说话我能不听么?我敢不听么!人一盘棋一掏就是几百万,说话气儿就粗。再说了,介事儿我又拍不了板儿,还不是老王弄那定的,你跟我置嘛气呢。”

      “呵,我不跟你找帐跟谁找去啊?”陈好满脸的不屑,“干啥,不服咋地?这个事不一直你王文达跟高丽棒子谈么,你那么多推一个礼拜呢。”

      “嘛呀,就介个,人还不乐意了。”王文达把身子探到陈好的脑袋边上,扳着手指头给她算,“下个月,名人五番棋,咱就打十五天,不过份吧?这就是十五天过起了。十二月没有大比赛,但你们家苏羽得去日本下名人对抗,一来一回又是六天。两个月这就少了大半个月了。明年一月份你们家没事,能下比赛。但到了二月,您老人家的预产期就要到了,再加上春节,满打满算也就有五天能用。这五天,也就一盘棋。三月份就是春兰杯,一直到四月才又有时间。五月份国手五番棋又跟上来,到时候又没时间了。所以说我能不把时候往前提么?”

      说完,王文达可怜巴巴的看着正在思考着什么的陈好,两只手抱着拳前后的摇晃。

      陈好看看他,沉思着什么。

      王文达哭丧着脸继续说:“太后,这可就是您不对了。我和那帮高丽棒子这么安排,不也是出于对苏同志身体的关心精神的爱护么。再说了,您老人家预产期就在明年春节前的时候,要是那时候我给苏总安排场比赛,让他看不见自己儿子出生,您不杀了我?”

      “这么说,你倒是一片好心了?”陈好瞟他一眼,话风有所活动。

      “那当然。”王文达对陈好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对读书人的天生的敬畏,再加上以前公司内部的事务陈好一直是代表苏羽参与,自然而然的两个人就形成了上下级的关系。虽然后来因为满不懂和贾行家事件导致陈好下台,但很长时间形成的观**并不是这么容易能扭转过来的。况且这件事情他本来就理亏,欲不让而不得。

      “那么,今天就要给苏羽买票了。”陈好对这个颇为头疼,“要是坐船去的话,时间就太紧了。但要是飞过去,我担心他的身体会出问题。”

      王文达对苏羽的情况并不了解:“怎么个意思?他又不行了?”

      陈好沉吟一下,说:“那倒不是。但是他的肺有些问题,医生要求尽量不要坐飞机,担心气压的变化会对他有影响。”

      王文达眉毛微微的蹙了一下,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勉强舒展开一些:“不管怎么样,也要保证这小子平平安安的下完这次十番棋。”

      这话陈好可就不喜欢听了:“你什么意思?王老财,你是不是要榨干了我们家苏羽的最后一滴血汗之后就把他一脚踢开由他自生自灭?”

      王文达满脸赔笑:“那倒不是。这个是他所希望的事情,而不是我要如何。这小子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成为天下第一,如果这个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死也不瞑目是不是?”

      陈好眼珠子都圆了,再一次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没有扑过去掐死他:“说什么死啊活的,咒我们是怎么着?”

      王文达赔笑:“我就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不过现在买船票的确紧张了一点。您要是早跟我说,我就在天津下飞机,直接买一张带过来了。”

      陈好翻翻眼睛:“谁让你小子在韩国一住就是论月数,再说谁知道你竟然定了这么一个时间。”

      “那怎么办?”王文达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眼睛看着陈好。

      “就这么办吧。”陈好下了一个决定,“这几天让苏羽住院好好观察调理,然后找个私人医生陪他过去。”接着狠狠地剜了王文达一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我闺女出生就没爸爸,我要你命。”

      而苏羽听到这个决定,险些昏过去:“我好好的,干吗要去住院?”

      陈好一边笑,一边削苹果说:“这也是为了你身体好。礼拜天的飞机,在那之前无论如何要好好的检查一下,没有问题那是最好,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是不是?”

      苏羽看一眼王文达:“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王文达并不怕苏羽,耸耸肩一笑:“跟我没关系。你老婆决定让你去住院,我管不了。”

      苏羽很无奈,并不想听陈好的建议去住院检查。但他妈妈的压力就不是他能坚持的了,尤其是在一把鼻涕一把泪从他那个抗战时候死在日本鬼子枪口下的爷爷说起,一直到她孙子不能跟他爷爷一样出来就没爸爸,说的是天愁地惨,绕的苏羽有些找不到北:“我儿子的爷爷,跟我的爷爷,有什么关系?”

      苏妈妈脸一抹:“你别管这么多,反正你就给我住院检查去。”

      无奈之下,苏羽老老实实的在医院里面住了三天,从口腔溃疡到有星火燎原之势的脚气,从头到尾一通好折腾。最后李世石一个电话救了他的命:“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的欢迎晚宴都准备好了。”

      于是苏羽带着一个由20多名职业棋手组成的代表团,带着私人医生乘机浩浩荡荡的开拔水原。

      但在机场,苏羽却并没有看到这场大戏的另一个男主角—李昌镐。

      “他人呢?”苏羽坐在韩国特产起亚车上,问陪同的李世石。

      李世石摇摇头:“不知道,他还没过来。不过这里距离首尔很近,开车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所以请不要担心他会耽误了比赛。”

      但让李世石也没想到的是,直到比赛开始之前的一个小时,李昌镐兄弟俩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望眼欲穿的众人面前。李昌镐一身黑夹克,随意的脱下来扔给崔哲翰之后大步走进对局室,坐在苏羽的对面开始擦拭自己的棋子。

      苏羽不知怎么,脑子里面突然冒出来了以前古力给他说的一个日本故事:当年的日本第一剑客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约战于小仓舟岛,而武藏故意迟到,趁小次郎焦躁之际踏浪而上一刀斩之于剑下,并随潮而退,潇洒至极—看来李昌镐这个人也很有意思。苏羽想着这个典故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也许,李昌镐所追求的就是这种飘逸的心态吧。

      擦拭完棋子之后,李昌镐看也不看苏羽便自顾自的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这让站在一边准备看戏的李世石和古力一阵嘀咕:“看到没有,李九段今天要发威了,好厉害的杀气。”

      古力左看看右看看:“哪里有杀气?我就看见他在那睡觉,别是今天早上起大早赶过来睡眠不足吧?”

      这个时候的李昌镐心里面的确在叫苦:当初听毛毛讲日本历史的时候,没记住棋界前辈们的光荣历史却总惦记着什么时候也模仿一把武藏,结果昨天出发的时候脑子一热,却闹得现在睁不开眼。

      不过时间还早,足够休息一下。李昌镐分出个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等裁判长徐奉洙走进来的时候就睁开眼,伸手拿过来自己的黑棋,静静的等着宣布比赛开始。

      “今天这盘棋,你觉得怎么样?”老聂看着孔杰在电脑上作赛前解说,凑过来看了一眼问。

      孔杰头也不回随口说:“不好说。不过李昌镐决不会让自己处在随时可能降格的处境上,所以我觉得,他这盘会拼得很凶。”

      过了一会儿,当比赛开始十几手之后,孔杰又有些怀疑自己的观点:“看李昌镐这个意思,不像是落后啊,这慢悠悠的倒像是他领先一盘。”不过这两位的表现在前五盘里面同志们也算是深有体会,也不以为意,“也许他想把力量留到后面吧。”

      李世石连连点头:“对对,如果这个时候李昌镐就暴露火力,一旦被苏羽利用这广袤的宽度腾挪开,那后面的比赛就没办法下了。”不过看看棋盘上逐渐展开的形势,他也感到有一些困惑,“你说,李昌镐对苏羽这里的拍头不理,而是脱先到上边占据大场,是不是有些……”

      “如果我是苏羽,就会跟到上边去。”老聂沉吟着打断了李世石的话,“下边这里李昌镐还没有整形,虽然苏羽冲一手极大,还可以顺势立起来一条模样,但你们还没看出来李昌镐的用心么?”

      古力一愣追问:“什么用心?”

      “很简单,先捞后洗。”俞斌凑了过来点着电脑屏幕上的棋盘说,“李昌镐就是让苏羽做大模样,自己捞到了足够的实地之后再去扯纸灯笼。后面三十手的进程现在基本上就可以看出来:如果苏羽进入四线以内,那李昌镐肯定会坚决的驱逐。”

      “我不信。”古力一向不信邪,歪挑着眉毛梗脖子,“现在棋盘如此空旷,他李昌镐就是在有能耐也不能占到所有实地吧?要真是全都占到了,那这棋苏羽也别下了,不如认输。”

      俞斌笑了笑,并没有理会古力的语气:“全都占到那是不可能的,就说这两个大角,李昌镐也只能点一个三三进去。要是两个全要,那后面的比赛也不用下了,就看着苏羽合围中腹就可以了。这方面李昌镐的心里面算计的很清楚,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他有谱。这方面,你们都应该好好的和他学习一下。”他看了看孔杰和古力,眼角上的光芒也顺带着扫在了李世石和一直没说话专心听讲的崔哲翰身上。

      小崔想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但是,为什么苏羽也就这么让李昌镐席卷边角大空呢?他应该已经看出来李昌镐的想法,为什么还摆出一副乐不得的样子去做大模样呢?按照常理来讲,这个时候苏羽不应该趁着黑棋根基不稳而进去捣乱么?他为什么这么安心的让李昌镐捞实地而不反击?”

      老聂和俞斌同时深吸了一口气,但拉把椅子刚坐过来的老曹抢在两个人前面开口说:“因为了解,也因为信心。”

      李世石有些迷茫的看看老曹,又看看没能继续开讲正满脑门遗憾的老聂俞斌,低声说:“信心?”

      “这两个人都很了解对方。”老曹看着电视画面上都正捧着脑袋苦思着什么的两个人,笑了起来,“因为了解,所以他们都很有把握的能估计到十手之内对方会下什么棋。前几个月的时候,你们俩不就搭档着和这两位下过一次么?当时有什么感觉?”

      李世石很老实:“就像是和神下棋一样,完全没有机会。”

      “就是这个意思。”老曹看了一眼在一边还心有余悸的小崔,点点头说,“他们两个人对于对方都了解的相当透彻。李昌镐要干什么苏羽知道;苏羽要干什么,李昌镐心里面也有数。所以李昌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抢捞实地,而苏羽也能自由自在的建筑着他的大模样。”看到李世石想说什么,他摆摆手示意一下继续说,“而他们两个人敢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对自己的棋艺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信心。”

      “信心?”崔哲翰和古力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是的,信心。”老聂没等老曹张嘴,抢着接了下来,“他们都相信自己在最后的大空战中会得到最后的胜利,所以并不担心现在实地或者外势的问题。”

      “苏羽会在决战开始之前得到他需要的根基,李昌镐也会同时找到出头的地点。”似乎不甘心被老对手抢去风头,老曹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补了上来,“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所以才显得如此雍容。”

      李世石脸色有些发白,舔了舔嘴唇看着屏幕上凝神定气的两个人,眼中充满了崇敬。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并没有两个老家伙说的这么乐观,现在如果他们走进对局室真正的看一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两位正满头大汗头顶头的半趴在棋盘上。曾经外战李昌镐内战苏羽的中国围棋领军人物常昊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也只有一直站在对局室里看比赛的他才真正的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正走在一根如何危险而玄妙的钢丝上。

      “苏羽的底线是最多李昌镐从右下角穿出或者在上边的盖头之后扳断—当然这也是李昌镐最好的手段;而对于李昌镐来讲,只要苏羽不进入右边的大空,也是在决战前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他们很小心的保持平衡,生怕对手会下出来让自己难以应对的手段来,到时候很可能会出现牵一发动全身全盘崩溃的局面出来。”常昊挽着张璇的手,低声地给她解释着,“但他们自己也不敢先动手,因为现在不管是模样还是实地都并不稳,一旦被反击谁也料不到结果。”

      “所以,他们就小心的安排着路线,决不踏错一步?”张璇看了一眼几乎已经把鼻子揉红了的李昌镐,差点笑了起来。

      常昊微微的点点头:“他们在算计。不光是算计对手,也在算计自己的方向并小心翼翼的进行修正。如果这个时候谁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万劫不复。不过好在他们不是犯错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他们的棋没有任何疑问。”

      张璇这次真的有些吃惊了,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喃喃地说:“没有疑问?难道说,这两个人到现在将近五十手,一个疑问手都没出现么?”

      “的确,应该来讲,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犯什么错误,也没有疑问。”蹲在对局室门口的王文达缓缓的吐出一口烟,低声对朱钧说,“现在棋盘上落下的,都是必然的唯一一手。布局时候的那些东西的意见会比较复杂,但到现在没有人能提出来异议,就是不管在当时看还是现在看,都是很完美的布局手段。这个你要好好的学一学。”

      正看得过瘾的朱钧被要抽烟的王文达拉了出来本来是满心的不愿,但既然王老师现在放下架子给他耐心的分析前面的各种得失,那么也就无所谓了:现在的对局已经逐渐有些超越了朱钧的思想范围,还不如听王文达讲一讲好好巩固前面的东西。

      王文达似乎也看了出来朱钧的心思,笑了起来:“实际上,后面的一些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咱们是交流,我希望你也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个时候朱钧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王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没有冒犯您。”

      “说。”王文达蹲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研究室的大盘,所以并不担心会错过什么。

      “您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只有三星杯这样一个冠军的头衔呢?我看过这几年您……(王文达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朱钧连忙换个称谓)你在三星杯上的谱,不管是李昌镐、我的老师、常老师,抑或是李世石他们,都不能把你从那个位子上挑落下来,可以说您是世界围棋的超一流棋士。但是在其他的比赛里面你却表现不出来三星杯上的水平,这是为什么?”

      王文达笑了起来,故作沉吟地说:“请问这位记者,您是哪家报刊的?我想这个问题,里面有一些原因。”

      朱钧也轻轻笑了起来,觉得蹲着腿有些发麻,于是干脆坐了下来。

      “首先来讲,我的天赋并不如苏羽孔杰他们。”王文达掐灭烟把烟蒂扔进垃圾箱,“而且,我也并不是像常昊那样努力的人。说实话,当年我学棋,也只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好,家里面又穷,而且我对围棋也比较有兴趣。所以我爸为了给我找条好出路,就让我上棋校去,免得以后没饭吃。我下棋的动机很单纯,第一是爱好,第二是找个饭碗。我很清楚这一点。后来办公司就是另一码事,说实话我对于看到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增长是很兴奋的,这也许和小时候家里穷有关系。不过要是下了一辈子围棋,连个冠军都没拿过,这一辈子也太亏了,也实在是太给高段一流棋手这个名号丢脸了(他忘了他之所以成为高段超一流,完全是因为三星杯的原因)。所以呢,就想着有没有机会能毕其功于一役,拿个冠军下来。我第一次拿三星杯冠军的时候,是1999年。上一年拿冠军的是孔杰,那年他比较早的被淘汰出局,在加上苏羽那个时候自顾不暇,所以一直到决赛之前,我都没遇到太强大的对手。到了决赛里面,碰上了李昌镐。当时我就想,这就差不多了,可以了,看看要是能赢一盘就赢一盘,别让那家伙零封就行。”说着笑了起来,“但是没想到,我竟然赢了。最后一盘赢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拿到了世界冠军。所以后来我就想,哎呀,我既然拿到了,这东西就是我的了。说实话,我是个守财奴,钱从外面进口袋可以,但要再想从我口袋里面拿出去,那是妄想!我就是凭着这么一股气在参加后面的三星杯,不管是苏羽还是李昌镐,想从我手里面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是绝不可能!”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朱钧,他微微顿了一下,“当然,你要有足够的实力来保证卫冕才可以。什么时候你和我一样能成为国内循环圈和国际大赛的八强的常客,你也可以试着想一想这个东西。”

      朱钧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进了对局室。

      王文达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支烟点上:韩清发现王文达的烟实在太勤了,于是强制命令他每天不能超过5根,好在这次韩清因为公司事务没有跟过来,才让他好好的舒服了两天。

      “现在形势比较明朗一些了。”看着苏羽稳妥的补住上边模样的漏洞,老聂缓缓地说,“下一手,李昌镐必然在右下穿出或在上边盖头二选一。而这盘棋真正的精华部分,也就拉开大幕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要等到下午的时候再看了。”马晓春打着哈欠伸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走说,“时间富裕的李昌镐不会太着急出手,现在剩下的十几分钟也就是垃圾时间了。等等吧,先去吃饭,吃饱了睡个午觉,下午回来再看。”

      但今天中午,不管是李昌镐还是苏羽,都吃不下饭了。

      李昌镐在头疼该选择从什么地方进入中腹更加有利,而苏羽则在推算这两个地方黑棋有可能的后续手段。

      苏羽很肯定李昌镐的方向,但随着黑棋进入中腹,一切又从尽在掌握变成了扑朔迷离。先不说在他看来李昌镐在右下进来之后的大拆是最强手段,就是他小跳一下或斜靠右边,也是腾挪的好手。这样一来手段就变得极为复杂,而且主动权在李昌镐手里让他把连续的推断变成了基本不可能的任务。

      当然他想不到的是,对他来讲想不出来的东西,李昌镐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毕竟李昌镐只有两个方向可以选择,而当黑棋入中央之后的第一手棋对于他来讲,想判断出苏羽可能的反击手段就是极为困难的。况且苏名人还有四面墙作依托,他李昌镐基本上就属于孤军奋战。

      “很难啊。”李昌镐看着面前的杂烩饭第一次失去了吃下去的**,双手抱着头呆呆的出神。

      “完了,我哥哥这个毛病让他也染上了。”看到两个人一个往桌子上划拉一个发愣的看着饭碗神游物外,毛毛不由得哀叹了一声,“怎么办?”

      张璇见怪不怪的继续吃饭:“陈好扳苏羽这个毛病扳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成效,现在李昌镐也这样我看也没治。就让他们想吧,晚上找点好的给他们多吃一点就是了。”

      “他们就不饿么?”毛毛有些关心则乱,看着李昌镐还在看那个无字天碗,心里面颇放不下。

      唐莉耸耸肩:“管他们呢,要是饿了就自己找食吃去了。”

      这种东西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下午的比赛刚开始了不到半个小时,李昌镐就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中午刚吃过饭,怎么现在就饿了?

      但他没有时间考虑肚皮的问题,转转脑子就忘了这个东西,继续思考着中间的手段。

      “算计啊。”古力长长的叹一口气,“他们的脑子都是什么东西做的?我真的很好奇。现在把前前后后的东西全都串起来看,竟然是他妈的很完美的一套连续技。两个人在前面竟然谁也没吃亏!别看现在黑的实地很多,但要是把白棋的模样算进来,苏羽是领先了10到15目。这个局面很有意思啊。”

      对他们这些旁观者来讲,这的确有意思。但对于苏羽和李昌镐来讲,就不那么好玩了。

      苏羽现在必须把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大空全都以地的形势确定下来,不然就可能面临空不够的局面。而李昌镐不仅仅需要破空,还要洗得彻底:如果最后被杀的只有那么七八个子孤零零的拖出来,那就必输无疑—苏羽不可能不跟在后面进边,那时候可就一切全听苏羽说了算了。

      两个人都在长考,计算着自己的路。

      “现在他们每个人所要思考的变化,差不多有50个左右。这还是从右下进来的6手之内。如果算上上边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所要推导的,差不多有120个到130个左右的变化。”孔杰看了许久,给一边一脸茫然的记者们进行解释,“一个变化差不多有6到10手。这里面已经去掉了不利的变化,如果把这个也算上的话,现在李昌镐差不多要算220个变化,苏羽要算190个左右。这是中午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计算的结果,也许和他们心中所想的有所差距。因为有些变化虽然结果不好,但却很有迷惑性,很容易造成误算,让他们的计算量无限的增大。”

      除了惊叹,这些记者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内心中的震撼。谢利是体坛周报的老牌围棋记者,和孔杰它们的关系也很好,所以率先开口:“就是说,后面很可能会出现计算错误?”

      “当然。每一盘棋的计算量都是极为庞大的。尤其是到了中盘的时候。上次苏羽和……和谁下棋的时候,好像也是李昌镐,就计算了190手。出来之后险些累成虚脱。”孔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在面前的电脑上摆变化。

      这个时候有人提出异议:“不过,他们所要计算的,应该不会是太遥远的东西吧?那样的话,我看现在每个人也就需要计算一百多手就够了。”

      孔杰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的小牛皮被捅了一下,但毕竟这帮记者不是专业的,继续唬还是能唬住的:“但这盘棋,关系十分重大,况且在两个人都有充足时间的情况下,他们会仔细的算清楚这些变化才会动手。李昌镐到现在已经长考了一个小时,他就是在算计。”

      算计?记者们都是靠文字吃饭,很敏锐的发现了孔杰没有用计算而是算计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算计。”孔杰想了一会儿,说,“并不是计算。单纯的计算并不能带来胜利。李昌镐和苏羽不仅仅是在计算后面的手段,还在算计对方,算计在什么情况下,能让对手发生误算!算计在什么地方落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这个后果对于自己的胜利有多大的帮助!也是在算计什么地方比较适合放下圈套,用较少的代价换来对手惨痛的失败。”顿一顿,缓一口气说,“实际上,中盘里面最累的并不是计算—计算很简单,只是看上去复杂。而算计不是,算计还要考虑到对手一切可能的反应,包括棋盘上的、心理上的,还要参考在某些特定局面下,对手以前的应对和今天会有的变化。他们都是在算计,算计自己,算计对手。”

      古力看着电视画面上不断抹汗的两个人,摇摇头说:“所以,围棋才会这么累。”

      “不过看看两个人现在还很有精神。我估计今天这盘棋是下不完了。”老聂也有同感:也正因为围棋需要两边的算计,他才成了前五十手天下无敌后半盘昏招不断。

      毕竟前半盘的时候,并不需要这么多的计算,只要基本功扎实经验丰富就能下的不错。

      “这话怎么说呢?”谢利很感兴趣,“他们有精神的时候下不完,没精神的时候才会有结果么?”

      孔杰点点头:“差不多。他们算得清楚的时候,谁也别想从他们手底下占到便宜。但一旦说算得脑子乱了,导致一眼看错,那个时候不管是苏羽还是李昌镐,都会自动找一个认输的台阶下,免得丢人。”

      “这一个下午五个小时,他们也就会下20手吧。”李世石一边擦着嘴上吃剩下的油腻,低声说。

      马晓春笑了起来:“这就是两日赛的坏处,时间长了,谁都要算清楚才肯落子。虽然对局的内容会很高,但是对于观众们来讲可是很考验耐心。”

      “不过,经过了这么一个半小时的考虑,他们应该看清楚了吧。”孔杰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电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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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上,这种算法很累。”古力看着电视画面上的两个人正对着空空荡荡的棋盘发狠,低声笑了起来,“也就是这种两日的比赛,平时要是这么算,早就死人了。”

      孔杰没搭茬,却仔仔细细的看着电视上的李昌镐。过了一会儿,在众人有些奇怪的目光中站起来一路小跑到对局室。古力忙不迭的跟了过去,走进对局室站在他的身后低声问:“你干吗?有什么事情?”

      孔杰探着头从常昊的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转过身指指李昌镐,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李昌镐快睡着了。”

      古力脚下一滑:“什么意思?”

      “他有些累了,所以难免会睁不开眼。”孔杰把正往人堆里钻的古力抻出来,拉着他往回走,“苏羽可是在医院里面好吃好喝好睡的休养了三天,憋了一肚子的闷火正无处发泄。李昌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早上才赶过来。这可是个很奇怪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赛前的休息多重要吧?”

      这段话随着走随着说,最后半句正好被坐在研究室门口和唐莉聊天的毛毛听到。有此言论,毛毛自然要反驳一二:“知道什么叫踏浪而上一刀斩后踏浪而回么?”

      两个人连高中都没上过,更何况这种偏僻的古老传说,都摇摇头。

      “这就叫帅。”毛毛看了他们一眼,颇为不屑的转过头。

      不知道这句话触到了这两位的哪根神经,对看一眼之后突然在毛毛面前开始翩翩起舞边舞边唱双飞燕:“你才是真的帅,自由自在无拘碍,这才是新一代的开山怪。”

      老聂走上前来一人一个杠上开花:“都闭嘴,给我回去研究棋去!”

      不过李昌镐可没有这两位的闲情逸致。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发昏,眼皮也渐渐的沉重了起来:娘的,为什么我不早来一天,而要耍帅呢……现在已经开始头疼了,如果过一会儿还不落子的话,我可就要睡过去了!

      他叹一口气勉强睁大眼睛,看看对面优哉游哉扇扇子装诸葛亮的苏羽,心里面低声咒骂起来:他怎么还不落子!

      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吧。李昌镐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晃晃头四处张望一下醒盹。不过当他的头向右转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自己的计时钟正嘀嗒嘀嗒走的欢快。

      娘的!李昌镐这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妈的现在应该是我下!我竟然还以为是苏羽!

      忙不迭的,李昌镐重新梳理一下刚才想好的套路,立刻从右下穿出进入白中央大空。

      这让研究室的同志们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略略的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有古力在对此表示着不解:“李昌镐为什么不先进来,然后利用苏羽思考的时间来想对策?”他抬起头看看突然变得神采奕奕的李昌镐,有些怀疑,“是不是,中午回来之后他忘记了应该自己下下一手了?”

      知夫莫若妻。毛毛听见古力的话之后满脸的羞愧,低下头把玩着棋子。

      “不过苏羽现在最好的手段是退让,继续吸引黑棋进来并且补上右边的漏洞。”终于回到正轨的研究室也源源不断地向国内的讲解室和网上课堂提供现场分析,“如果现在就强行分断的话,因为李昌镐右边的借用太多苏羽将很难实现他的目标。现在毕竟只下了60多手,棋盘还很空旷,用四处漏风来形容双方的阵型也并不过分。但这并不是说李昌镐动手过早。如果李昌镐现在不动手而是四处补锅,那么苏羽也可以自由自在的把大模样上的空隙填满。到那个时候,李昌镐将面临更加困难的局面。他不会束手就擒,所以只能行险一搏,只要最后能把打入进去的子拖出来,并把苏羽堵在门外就是战术成功。最后官子的时候他也能安安心心的把自己的实地定型—那就简单多了。”

      但苏羽的思考方式和研究室似乎有些偏差,他没有反击,也没有退让,而是斜斜的飞过去肩在那枚黑子边上,不远不近的斜吊着。

      “高。实在是高。”古力满心的赞叹化出这么一句,“不服不行,这手棋不光堵着李昌镐前进的方向,还随时都可以跨断回去让他回不了家。最重要的是,这让李昌镐不能不进。退让的话只能让苏羽封死这条路,那么取胜的机会将变得非常渺茫。”

      他看了看李昌镐有些犹豫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是李世石坐在那里,我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骑突进,就算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这句话的声音颇大,让坐在远处正在和毛毛分析变化的李世石听了个满耳。李世石并不知道古力这是什么意思,听到拿他和李昌镐相提并论显得很高兴:“当然。不过我也不会太冒失,我会先尖一下看看苏羽的反应。”

      古力看看棋盘上李昌镐凶狠的飞托,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和李昌镐的差距。他就不会像你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患得患失。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俩在那里进行战争。”他作出一副沉思的哲人样,“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竞技是战争的和平表达。”

      李世石没想到这个圈子绕来绕去竟然会套在自己的头上,想发怒又发不出来,脸色胀的通红的低下头看着棋盘,一声不哼。

      “不过这手飞托虽然是很凶狠,但显得有些急了。”老聂让古力安静下来,想着什么,“李昌镐可能有些担心后路被苏羽抄断之后中间的大棋无眼可活,所以急着想找至少一个眼位出来吧。”

      孔杰点点头接着说:“可现在就着急做眼位,显得有些仓促了。应该再向里做一下突击,不论如何也要把苏羽的后手逼出来才行。那个时候就可以借用外面白模样的缺陷进行全面攻击。我觉得李昌镐的状态现在并不好,也许把比赛拖下去等待明天才是明智的事情。”

      这件事情,李昌镐并不是没想过。尤其是在看到苏羽冷冷静静的外扳继续吊着他的时候,这个**头显得尤其的强烈:要不然,等一等?现在的时间很多,如果稍稍的拖延一下的话,到了明天也不会出现时间紧张的情况。

      这个**头随着他下一手小飞被苏羽拍头的情况出现而变得越来越强烈:明天有的是时间,现在自己如此疲惫,何苦在这里做无意义的事情。

      不过李昌镐并不敢放松。因为他脑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变化,生怕一个不留神而出现错觉,那个时候不管明天有多长时间能给他烧也来不及了。

      至少,今天下午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李昌镐瞟了一眼右边像柏林墙一样把中腹和边地分隔开的白大模样,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头:这道柏林墙似乎和历史上的那个一样,防君子不防小人……

      右边的缺陷很明显,但苏羽也算是弥补的不错,至少在李昌镐从中间脱身之前黑棋基本不可能有时间有空闲去右边捣乱—那里虽然是个不错的劫库有着无数的借用,但那仅仅是借用,想要一口吞掉的话,李昌镐怕崩坏牙。

      但现在那里的诱惑力实在是很大。有些头晕的李昌镐脑子里面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中腹的险恶形势,一心一意的看起右边的模样来。

      这个略略歪头的动作在人眼里面基本看不到,所以常昊和王文达满脑子问号对看一眼表达内心中的疑惑:“这小子看什么呢?中间这里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么?难道说顶靠不是唯一的一手么?”

      这个长考也让研究室感到了十分困惑:“他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就是顶靠把压力甩给苏羽。现在他看什么呢?难道说还有什么奇妙的手段咱们没看到么?”

      古力想了很久,才冒出来一句:“他,是不是睡着了?”

      李世石看看他,不明白唐莉为什么要跟这么个主私定终身:“你没看见李昌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在思考么?”犹豫一下,“不过,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

      古力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同样犹豫的看着电视画面上李昌镐脸上那奇怪的表情:“莫非,他发现了什么手段?”

      “不应该啊。”马晓春看着棋盘上摆出的变化低声说,“基本上,中腹所有的路都被算清了。”

      半个小时之后,李昌镐在右边的挖断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他半天都在看这个?难道说他想吃掉右边这两个子打通回归的路?”孔杰双手发抖看着颇似在弹琵琶:“但是,苏羽完全可以逃出之后顺势探入右边的大空。”

      “是啊,刚才咱们算过了。右边是借用,但决不能生吃。李昌镐现在有些玩火。”老聂摇摇头看着闷声摆变化的老曹,叹口气说。

      玩火烧身。心里奇怪的苏羽有些跟不上李昌镐的思路,不由得抬起头看看对面的妹夫,却发现李昌镐的眼睛都红了,正死死的瞪着右边。

      看来他是要跟我拚命啊。苏羽撇撇嘴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棋盘,心中更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就拼命,也太早了点,为什么他不等一等呢?如果在这里贴住之后形成转换再挖断,无论如何效果也会好很多。

      不太明白李昌镐想法的苏羽不敢乱动,细细的分析了起来。

      “完了。”古力拍拍大腿摇头叹气,“苏羽这小子被李昌镐吓魔怔了,这个时候竟然开始长考。其实这个手段很简单啊,你就打一手,我看李昌镐能怎么应对?白棋右边的气长的很,就算真到了对杀的那一天咱也不慌他。白棋后面还可以透点右下做活,反正李昌镐不可能不照顾到实地的问题,虽然是包夹,但黑两块大棋还需要做活,并不能形成缠绕。况且就算缠绕了,苏羽还能向上逃顺势卷空,怎么算都不亏。”

      李世石呵呵的冷笑:“所以说,你在李昌镐手底下总是占不到便宜,连战连败。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下棋不深思熟虑,总凭直觉就强行攻击。”

      李昌镐听不到这边的议论,现在他正满脑子算计如何攻击右边并且还不让苏羽的前锋探进来,似乎完全就没想到其他问题。

      “那道墙,实际上也不稳当。”久没发言的老曹一语惊天,“如果要杀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必须要在前面做足准备。不过如果李昌镐能彻底算清楚的话,虽然会让苏羽逃出大部分,但也能把右边和中间的孤子联络起来。这样一算,他所损失的,完全可以在中间拿回来。”

      孔杰眨眨眼睛有些不信:“但是……”

      “是。”老曹打断他缓缓地说,“这手棋仔细想想实际上是一个想当好的选择。不过,李昌镐必须把目标放在救回中央而不是强杀上。选择对了方向,他还有一线希望可以赢下这一盘,毕竟官子是他的强项。如果他思路错了,那么就需要在下一盘保证自己胜利以免降格。”

      对局室里的常昊抬起手看看表,低声对王文达说:“还有一个小时今天的比赛结束。我估计苏羽很可能会先应对一下,然后把问题留到晚上想……我估计李昌镐所盼望的,也就是赶紧结束比赛回酒店去睡觉吧。”

      王文达看看李昌镐的兔子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两个人都有了这种心思,今天这盘棋也就到此为止了。行了,我饿了,要不要去吃烧烤?”

      常昊笑了起来,看看皱眉沉思的苏羽,又看看双目血红的李昌镐,知道现在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拉了拉张璇转身跟着王文达走出了对局室。

      直到封盘,苏羽都没有再落子。他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下李昌镐这手棋的目的。

      而让他比较郁闷的是,黑棋这手的确砸在了他不得不防的地方上:右边那道墙,并没有那么坚固。只要多花些心思和手段,肯定能把他赶的落荒而逃。

      但这样一来问题也就出来了:因为需要几个手段才能拆开这道墙,所以李昌镐按照道理来讲并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就算要动手的话,也要在中间和右上转换一下安排好次序再来。如果苏羽置之不理后退之后继续大围中腹的话,不光打入的那几枚子就此无疾而终,他李昌镐连重新打入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顺着黑棋的攻击方向,能轻松逃出的白子也会反套进去洗破边空。到时候他李昌镐连下官子的机会都没有。

      也正因为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才让苏羽感到如此的奇怪:李昌镐并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所在。

      可看来看去,苏羽也只能看出来一个方向。一个李昌镐冲开右边拯救中间孤子的方向。而这个方向上也仅能说有希望,并不是确定的能做到。

      这个变化就更加复杂了。躺在床上的苏羽想的头疼,起身去拿了一瓶牛奶灌进肚子里权作休息,然后回来继续思考:反冲之后黑必须粘住以免一分两断;而接下来白棋的跨就是局部的最强手,并随之形成转换之后黑棋跳入,他苏羽挖断,黑小飞,白靠断,这样一来李昌镐必须断打白一子才能留下后撤的路。

      但这条路上处处都是陷阱。苏羽并不能完全算清楚具体在哪里能分断开黑棋的联络,但他相信只要李昌镐进来,他就有能力切掉这一块。

      如果李昌镐要强吃右边呢?苏羽缓缓的摇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绝不可能。先不说中间的黑棋形势岌岌可危,就算没有里面的拖累,他李昌镐也不可能吃掉那茫茫的一片。况且逃出来的白棋对于上边和右边都是极大的压力,再加上如果想缠绕攻击的话就要被割断开和中间的联系,一旦被白势力进入实地他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李昌镐现在所想的,应该就是怎么拯救他的中央了。苏羽低声笑了起来,捏着双手发出咔咔的声音:那么,下一盘你就好好想想怎么样才不会降格吧!

      对了,这小子现在干什么呢?苏羽打开电视看着新闻,心里面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头。

      他打死也想不到,现在还不到八点李昌镐就已经上床了,而且倒下之后就没有再起来,正打着呼噜沉浸在黑甜的美梦中。

      毛毛很无奈的看着李英镐:“到底是为什么,让他今天早上才过来?如果你告诉我不知道这三个字,我就掐死你。”

      李英镐很害怕,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我真的不清楚。那天您回去中国之后,我就一直记着您的嘱咐,比赛的两天前就准备带他过来。当时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了,但上车之前哥哥却改变了主意,说想起来您说得一个很有名的典故,所以要等到比赛的当天才来。”

      毛毛皱着眉毛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一个典故:“是不是咪咪跟他以前说过的废话,结果被记住了?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事情啊。”

      李英镐叹了口气:“我可还记得呢。一个月之前,您给他讲日本历史的时候,说的宫本武藏的事情,还记得么?”

      毛毛万万没想到当初当作笑话来讲的一件事情,竟然让李昌镐记到了现在。愕然之下,勃然大怒:“那你就不劝劝他?你跟他参加比赛也好几年了,总该知道起大早的坏处吧?”

      李英镐很惭愧,但还是抬起了头:“有句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您说。”

      毛毛奇怪的看看他:“说。”

      “实际上,和您结婚,是让我哥哥很有压力的。”李英镐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

      “这话什么意思?”毛毛不明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李英镐整理一下思路,低声说:“我哥哥是一个很内向的人。因为小时候学棋,并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这让他在您的面前一直觉得很自卑,但因为内向,他并不敢把这个话和别人说,我也仅仅是猜测的。”

      毛毛若有所思的看看正在床上熟睡的李昌镐,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哥哥很崇敬有学问的人。”李英镐这句话适用面很广。毛毛也知道在棋院里面能受过高中教育的人就算是比较好的,但这并不妨碍棋手们因为自身一直在被古典文化熏陶而敬仰知识,“在他的眼里面,您就是完美的化身。长得漂亮,而且贤惠。尤其是您的学问是他一直感到可望而不可及的。而且除了围棋之外,他自己一直觉得并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像您这样优秀的女子能委身下嫁他的。而在他这个年龄,也很难再去接受高等教育,所以一直希望能在某些东西上成为最出类拔萃的,或者说成为您眼中最好的,能让您感到他的优秀。也许这样能让他的压力减轻一些吧。”李英镐看了看他的偶像:他的哥哥,语气中充满了悯恤。

      “所以,他就记住了武藏和小次郎决战的场景,希望能靠这样子而让我感觉到他的光辉么?”毛毛轻轻坐在李昌镐的身边,为他盖好被子,“这个傻子。他不知道什么东西适合他而什么不适合么?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喜欢他并嫁给他么?”她看了一眼正悄悄走出去并毫无声息关上门的李英镐,回过头继续看着她的丈夫,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个可爱的傻子。看来我需要努努力,才能彻底拆掉他心里的这道墙。”

      ………………………………

      我没死,又扛了过来。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咬着牙硬抗,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扛过去。也许人生所要面对的,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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